安妮-索菲•穆特的致谢词
亲爱的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基金会负责人,亲爱的凯泽教授,您们授予我的荣誉和给予我的肯定,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当我获悉被授予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奖时,感到非常羞愧。我在您面前感到羞愧,尊敬的索菲亚•古拜杜丽娜,因为我在您之前获得了这项享有世界盛誉的大奖。您今晚的出席使我感到万分荣幸。您周一在万圣宫廷教堂(Allerheiligen Hofkirche)举办的音乐会让人经历了美妙的时刻,您不仅作为伟大的作曲家令人钦佩,作为演奏家的索菲亚•古拜杜丽娜同样令人钦佩。
今天能在这里看到我最钟爱的作曲家们也让我感到莫大的荣幸与喜悦。
当我向音乐厅放眼望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索菲亚•古拜杜丽娜身边坐着亨利•迪蒂耶先生,这简直就像在梦境一般。
亲爱的亨利,我非常骄傲,也非常感谢,您能特意赶来巴黎参加这个典礼。从我听到您写的第一个音符时,我就对您肃然起敬了。
看到继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之后另一个伟大的沃尔夫冈—沃尔夫冈•里姆,也让我欣喜异常。我也由衷感谢您的到来,这让我万分荣幸。
安德烈•普列文和塞巴斯蒂安•卡利尔特意从纽约赶来。安德烈,你把最优美的一首小提琴协奏曲献给了我。我的最爱,也是为第三乐章主题定下基调的那首儿歌,奏起它我总是能跨越时空回到童年。
塞巴斯蒂安,在你令人激动的作品《Aftersong》之后,我已等不及要首演你的其它作品了,今晚我们就将欣赏你的另一部作品《时间机器协奏曲》。
亲爱的委员会和基金会管委会成员们,您授予我的荣誉比以往的任何荣誉都更让我充满骄傲和欣喜。
就好像获得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奖本身还不意味着足够的幸福,您,亲爱的凯泽教授,还献给我诗一般的赞美词。由于您高超的语言艺术珠玉在前,我本不敢冒险尝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因为我坚信,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我的小提琴声能给您带来更多的愉悦。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想与您分享我对于个人资助艺术的必要性的想法。在我看来,一味抱怨在政策分配竞争中艺术没有指望能分得一杯羹,实在没有任何益处,因为财政政策方面的争论没有给看起来有用的东西的所谓附属物留下很多自由空间。
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一种乍一看也许显得格格不入的结合,即经济界或个人投资与文化之间的结合。Paul Sacher曾于1935年撰文《艺术与危机》,我在这里引用如下:“由于所有的艺术行动都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例如演奏所花费的支出总是要比它带来的收入更多,艺术与危机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关联自然也就容易理解了。”令人庆幸的是, Paul Sacher写下这些话的背景—三十年代经济危机早已过去,但所有艺术都需要物质基础这个道理是超越所有经济景气的波动而颠扑不破的。靠自己的艺术维持生存,早已不能使一个音乐家满足,更为重要的是,如何保持自己的尊严和艺术的自由。
这一点同样适用于作曲家们,哪怕他们已获得高度肯定并享有极高知名度。举两个例子: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奖1986年获得者Karlheinz Stockhausen当时在致谢词中说道:“当我收到Sacher博士来信时…,我心怀感激,同时也如释重负,因为出于艺术家的漫不经心,在过去这些年里我已花费了远超过我所拥有的钱财:先是为了印刷我的乐谱,然后是来自德国留声机唱片公司(DG)“新团队”的压力,由于我要解除对自己作品磁带录制的约束,他们要求我向演奏者和无线电台偿付费用。”
我无限崇敬的沃尔夫冈•里姆2003年 也是在这里说:“作曲家靠借贷为生。当一个作曲家开始作曲时,他要么开始就得是个遗产继承人,而我不是,要么就得预先投入大量资金。所以,我为此深深感谢,现在我终于能够偿清债务了。”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这两位语出惊人的作曲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没有资助,仅仅靠奖项、奖学金或是委托作曲,那么这些先锋音乐作品中的绝大部分都不可能存在!
作为一名演奏家,我是完全依赖于作曲家的作品的,亲爱的恩斯特•冯•西门子负责人,仅仅由于这个原因,我也早就对您们深怀谢意,因为您们对当代音乐的资助起到表率作用,充满勇气。
遗憾的是,公众只对获奖者关注,却忽视了重要一点,因此我在这里再次明确强调:这是音乐奖金和资助奖金之间总数的分配。今年所有奖金的91%,210万元,被用于资助奖金,这是令人骄傲的数字,而且这一数字过去还在不断增长。在这里,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基金会不仅加强了冰山可见的一角,而且还以身作则,加强了对艺术领域后起之秀的培养。我对此深怀感激!
对后起之秀资助的迫切和必要,是我自孩提时就有所体验的。我同样有切身体验的是,在开始的关键年头里获得必要的资助有多困难。不过我非常幸运,能很早就和音乐大师们合作并因此成长。这里我想起我的老师Aida Stucki,直到今天她还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且我获得巨大的机遇,可以有幸为赫伯特•冯•卡拉扬演奏。还有Paul Sacher,很早就是我的资助者,是他点燃了我对现代音乐的激情。他指挥的维托尔德•鲁托斯拉夫斯基的《Chain II》1988年在苏黎世首演,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它打开了我的耳朵倾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给予我作为音乐家一个比只是专注于已有的保留节目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
每一次首演都相当于一次艺术的重生。每一部新作品都提出新问题,都指出自己在理解上和技术上可否演奏的极限。每一部新作品最终都是一次和作曲家的生动对话。如早已承认的那样,我在进行那种对话时,只有在例外的情况下才会坦率谈及我自己存在的问题。
在我的青少年时期,有一部作品的大门始终对我紧闭,那就是贝尔格的《纪念一位天使》。他将这部作品献给阿尔玛•马勒死于小儿麻痹症的女儿。只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的诞生—我的女儿,然后是我的儿子—以及与之而来的欣喜与陶醉,才让我对另一面,即对失去一个孩子生命的深深的绝望,有了真切的理解。就这样,我生命中的每一次首演,每一个幸运时刻,与我生命中那些艰难的岁月一道,使我灵魂的图景与马克•托比的画作日益相像。他的绘画,其表面与一种特别美丽的日本陶器相似,又有着无数裂纹,看上去正仿佛我那日益透明的灵魂的写照。
也许,正是通过这样一种使我不断成熟的过程,我才成为一名更好的音乐家,一方面更深刻更精确,另一方面也更加自由。
过去这些年里,我尝试着将这些很早就降临到我身上的幸运或至少是其中一部分,转赠给下一代。要做到这一点,只有团结大家的力量,尤其是因为个人的财力往往会有所不逮。因此11年前成立了“安妮-索菲•穆特基金会的友人圈子e.V.”,如今又成立了一个基金会来协助这个友人圈子进一步加强资助工作。我将把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奖奖金中的10万欧元捐赠给这个基金会。
我也衷心地邀请大家,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一道来支持。对有天赋的后辈的资助只有靠我们自己的行动才能成功。这对所有与我一样对音乐的未来心怀牵挂的人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为了能有所帮助,我也需要您的帮助:请您也来出一份力,这样每一位天赋异禀的音乐家都能有机会为我们所有人打开那扇通往更美妙的世界的窗户。
我们的资助工作包括财务帮助,例如提供乐器或是颁发奖学金,也包括介绍杰出的音乐家讲课或是在伟大的指挥家面前演奏。
我们还走了一条全新的,并且据我所知,迄今为止独一无二的路:就是我们委托作曲家为我们谱写作品。这样我们不仅为受资助者开拓了保留节目,还增进了他们对演奏的理解力。起促进作用的是我们的受资助人Roman Patkólo,一位有天赋的低音提琴演奏家。一直都没有适合他的乐器的独奏曲目,直到去年的4月14日。这一天波士顿首次上演了引人入胜的小提琴、低音大提琴和管弦乐双重协奏曲,这首作品正是安德烈•普列文爵士受友人圈子的委托创作的。
其它的委托任务正在进行中。例如Kristof Penderetzki正在写一部小提琴和低音提琴的作品,沃尔夫冈•里姆眼下正为Roman和我创作作品。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亲爱的恩斯特•冯•西门子音乐基金会负责人,音乐胜过千言万语,因此现在是我们做我们本该在这里做的事情的时候了。我想用音乐向您表达我深深的发自内心的谢意。
如果您今天是为了我过去的成绩对我进行褒奖,那么我是把今天这个日子当作对未来的不断挑战的开始。
下面您听到的是Mikhail Ovrutsky的演奏,钢琴伴奏Ayami Ikeba。Mikhail Ovrutusky也是友人圈子的受赞助人,他除了进行独奏演出外,还是波恩贝多芬管弦乐团的第一个首席小提琴手,他还在科隆音乐高校担任教职。这是一位了不起的小提琴演奏家,我和他在欧洲许多国家合作演奏过巴赫的二重协奏曲。
在这之后,我将和Roman Patkólo演奏安德烈•普列文爵士的《小提琴、低音大提琴和管弦乐二重协奏曲》中的华彩乐章。
对我而言,今晚音乐欣赏的高潮是安德烈•普列文的钢琴即席演奏。世上再没有比聆听你,亲爱的安德烈,即席演奏更美妙的东西了。我最想听由你赋予新的灵感的著名美国戏剧音乐。
谢谢大家!
安妮-索菲•穆特
约阿希姆•凯泽致颁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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